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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在《Nature Reviews Electrical Engineering》上发表题为Life cycle intelligence for solid-state batteries的综述文章,系统提出了固态电池的“全生命周期智能”框架。尽管固态电池因高能量密度和本征安全性而被视为下一代储能技术的核心方向,但长期以来,领域内的研究重心几乎全部压在材料创新上,而真正阻碍其规模化落地的系统级屏障——如运行应力下的界面退化、真实工况中的可靠性衰减,以及寿命终结后因化学体系迥异而极其复杂的回收流程——却始终未能得到同等力度的回应。这篇综述明确指出,仅凭电解质本体的电化学性能提升,无法自动转化为一辆安全行驶十万公里的电动汽车或一座稳定运行十年的储能电站,固态电池的产业化迫切需要一场从“材料中心”向“系统价值”转移的变革。论文第一作者为北京理工大学材料学院2023级博士研究生陈怡,通讯作者为钱骥副教授和陈人杰教授。文章链接:https://doi.org/10.1038/s44287-026-00318-2
全生命周期智能框架:将电池定义为“信息-物理系统
论文开篇即提出核心论点:固态电池不应被视作“密封的储能器件”,而应被定义为由物理电芯、传感网络、数据分析和控制系统共同构成的“信息-物理系统”。在这一框架下(图1),电池的设计、运行和回收三个阶段通过信息流与材料流形成连续闭环——设计阶段同步植入多物理场感知架构与易拆解结构;运行阶段借助机器学习与数字孪生实现自适应控制;退役阶段依靠累积的全生命周期数据指导高纯度材料回收。这一范式转变的核心目标,是将电池管理系统从仅监测电压与温度的被动安全监视器,升级为能主动干预、预测并优化电池寿命的智能管理器。
图1:SSBs(固态电池)生命周期智能框架
生命周期协同设计:从源头植入智能
论文提出,固态电池的设计不应沿用“先做电芯、再外挂监测与回收方案”的顺序,而是从一开始就同步考虑多物理场传感器和易拆解结构。在多物理场感知架构方面(图2a),论文展示了面向不同固体电解质和电芯形态的混合式感知体系。嵌入式传感器包括光纤布拉格光栅(FBG)应变传感器、微阻抗芯片和微机电系统(MEMS)器件,可直接读取电芯内部的应变、温度、阻抗和气体变化。例如,氧化物固态电池可利用FBG应变信号捕捉裂纹或锂枝晶贯穿前的局部应力异常;聚合物固态电池则可通过薄膜温度传感器和微阻抗谱监测结晶与不可逆蠕变。对于难以容纳刚性内部器件的硫化物体系,外置超声换能器、热成像、湿度传感与光纤传感可在不破坏封装的前提下补足诊断信息。

图2:协同设计的传感器与固态电池模块化架构
在面向回收的设计方面(图2b),论文提出三大要素:模块化外壳、标准化界面和嵌入式身份识别。氧化物电池可采用带快速释放机构的金属壳体,硫化物电池需要防潮密封聚合物壳体及泄漏检测,聚合物电池则适合金属薄箔与耐热聚合物复合外壳。电极—固体电解质界面的微沟槽可预设机器人分离路径,超声扫描则用于引导精准切割。嵌入式射频识别(RFID)标签则携带化学体系、制造参数和运行历史,为后续回收提供信息基础。
数据驱动的运行监控与自适应控制
运行阶段,多物理场传感器持续采集应变、应力、接触损失、气体析出等多模态数据,机器学习与数字孪生据此估算电池的健康状态和剩余使用寿命。论文提出了面向三类固态电解质体系的差异化特征工程策略(图3a–b):氧化物体系优先关注FBG应变数据与微阻抗芯片数据,反映枝晶生长和界面退化;硫化物体系侧重超声衰减与湿度传感器数据,对应分层和水解风险;聚合物体系则以微阻抗谱和薄膜温度数据为主,捕捉结晶化和热蠕变动力学。在模型架构上,卷积神经网络-长短期记忆网络(CNN-LSTM)混合架构负责提取多模态数据中的时空特征,物理信息神经网络(PINN)则通过嵌入物理约束提高健康状态估算的稳定性。

图3:固态电池中的数据驱动监控与自适应控制
在此基础上(图3c),全生命周期数字孪生(一个持续更新的物理电池虚拟表征)使自适应电池管理系统能够根据电芯演化状态动态调节充电电流、机械压力或热管理边界。例如,当FBG传感器检测到锂枝晶萌生前的应变尖峰时,系统可降低充电电流并施加温和反向偏压予以抑制;当数字孪生预测聚合物结晶风险升高时,系统可在下次充电前主动启动预热。这种闭环控制将电池管理从事后报警提升为事前预防,延长使用寿命的同时提高了安全性与能效。
信息驱动的退役价值化与回收
当电池走完第一生命周期进入退役阶段时(图4),累积的完整运行数据构成了高纯度材料回收的“信息地图”。数字孪生体依据剩余容量与阻抗数据,首先将退役电芯分选至梯次利用或材料回收通道;随后借助RFID标签中存储的化学体系信息,自动为机器人拆解系统匹配差异化的处理协议。对于氧化物体系,激光切割以微米级精度分离完整区域,保留晶体结构供直接再利用;对于硫化物体系,低力夹具和密封传送带防止机械损伤与水解,随后通过溶剂再生恢复纯度;对于聚合物体系,靶向加热至玻璃化转变温度以上实现热力剥离,避免聚合物链断裂。这一信息驱动的回收流程从根本上避开了传统粉碎工艺不可避免的交叉污染,使回收产物的纯度满足闭环制造要求。
图4:信息驱动的退役固态电池寿命终止(EOL)管理
信息驱动的退役价值化与回收
论文识别出阻碍规模化部署的三大挑战(图5a–c):可扩展的低成本传感器集成、全生命周期数据的标准化,以及信息-物理系统联合体的功能安全验证。当前嵌入式传感器成本高、与电池产线兼容性有限;缺乏针对固态电解质特异性指标的通用协议——应变阈值、阻抗基准、退化判据等尚未统一;嵌入式传感器、自适应BMS算法与电化学电池之间的交互也尚未充分表征。
为此,论文提出了三阶段路线图(图5d):近期(2026-2030),在试点规模上实现传感集成与数字孪生的验证;中期(2031-2035),建立材料回收率超过90%的自主闭环生态系统;长期(2036及以后),实现由人工智能加速新化学体系发现的净零碳足迹目标。论文还特别强调(Box 1),技术转移必须被设计进固态电池的开发过程中,而非作为下游活动来应对。唯有如此,从材料发现到工业实施的全创新链上的进步才能真正转化为规模化部署。
图5:固态电池生命周期智能面临的挑战与分阶段路线图
这篇综述的核心在于:固态电池的规模化部署不能仅靠材料创新,还需要一场系统工程层面的转变。将固态电池从“密封的储能设备”重新定义为“信息-物理系统”,意味着电池管理系统将从被动安全监测器升级为主动的全生命周期管理者。通过在设计阶段植入多物理场感知、在运行阶段借助机器学习与数字孪生实现自适应控制、在退役阶段依靠信息驱动实现高纯度回收,信息流与材料流在设计、运行和回收之间实现闭合。论文提出的三阶段路线图,从近期试点验证到中期闭环生态系统再到远期净零碳足迹目标,为固态电池从实验室走向规模化部署提供了清晰的实施路径。正如论文所指出的,传感器的小型化、数据标准化和系统级功能安全验证是跨越产业化“最后一公里”的关键所在,而这一跨越需要微电子、计算机科学、工业工程与政策科学的跨学科协同。
附作者简介:
陈怡(第一作者),北京理工大学材料学院 2023 级博士研究生,师从陈人杰教授。主要从事高比能固态锂金属电池与固态电池全生命周期智能技术研究,聚焦新型固态电解质构筑、固 - 固界面演化与失效调控机理,同时探索多物理传感、数字孪生与储能电池的交叉融合应用。独立主持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博士生项目、中国科协青年人才托举工程博士生专项、北京理工大学特立学生团队项目、科研创新能力提升专项等多项科研课题,以第一作者在Nature Reviews Electrical Engineering、Advanced Materials、eScience等国际顶级期刊发表 SCI 论文 5 篇;围绕固态电解质、界面改性核心技术申请发明专利 5 项,其中 1 项已获授权。兼任《中国材料进展》《有色金属(中英文)》期刊兼职编辑;科创竞赛成果突出,先后斩获第十八届 “挑战杯” 全国大学生课外学术科技作品竞赛黑科技专项赛全国特等奖、全国大学生可再生能源优秀科技作品竞赛二等奖、LG 化学动力电池创新大赛全国铜奖等多项国家级赛事奖项,获评博士研究生国家奖学金、中国有色金属协会新材料杰出青年等多项国家级荣誉。
钱骥(通讯作者),北京理工大学研究员、博士生导师,山东省新型化学储能及智能安全重点实验室副主任。入选国家级海外青年人才、中科协青年人才托举工程、泰山学者青年专家、小米青年学者。作为项目负责人承担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研究计划培育项目和青年项目、山东省重点研发计划子课题等国家和省部级项目;作为技术骨干参与国家973计划、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北京市科委重大科技项目、美国能源部项目等。获得部级科学技术一等奖和第一届全国博士后创新创业大赛总决赛海外(境外)赛铜奖;指导学生获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博士生项目和北京市自然科学基金本科生启研计划,获得第十八届“挑战杯”全国大学生课外学术科技作品竞赛黑科技专项赛全国特等奖,第六届中国大学生动力电池创新竞赛全国铜奖等。以第一作者或通讯作者发表SCI论文40余篇,包括Nature Nanotechnology, Nature Reviews Electrical Engineering, Advanced Materials, Angewandte Chemie, Science Advances等;授权发明专利7项,含美国专利1项。
陈人杰(通讯作者),北京理工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前沿技术研究院首席专家(先进能源材料及智能电池创新中心主任),材料科学与工程学科责任教授,理学与材料学部副主任委员,广东省普通高校高安全储能系统与智慧微网创新团队负责人。现任国家部委能源专业组委员,中国材料研究学会副秘书长、北京电动车辆协同创新中心研究员,《储能与动力电池技术及应用》丛书编委、《中国材料进展》和《电化学》编委等。主要从事新型电池及关键能源材料的研究,面向高能量密度电池新体系的构筑、电池安全性能的改善、功能器件的设计开发开展多电子高比能电池新体系及关键材料、新型离子液体及功能复合电解质材料、特种电源与结构器件、绿色电池资源化再生、智能电池及信息能源融合交叉技术等方面的教学和科研工作。主持承担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项目、科技部重点研发计划项目、科技部计划项目、科技部国际科技合作项目、中央在京高校重大成果转化项目、北京市重大科技项目等课题。发表 SCI 收录论文 400 余篇;获授权发明专利 60 余项;获批软件著作权 10 余项,出版学术专著 3 部。北京高等学校卓越青年科学家、中国工程前沿杰出青年学者和英国皇家化学会会士、科睿唯安“全球高被引科学家”、爱思唯尔“中国高被引学者”。